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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猶豫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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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猶豫中前行

去年年底買廠時楊傳順的思想是勇往無前的, 經過大半年時間的變化,他變得猶豫不絕, 甚至覺得廠房不能及時交付也挺好的,反正在漲價,怎麽算都是賺的。

不過不管他怎麽想,家裏其他人是等不了了。

如今一家四口在去鎮上和不去鎮上兩個方案上的站隊明面上是一比一,可是細究一下就知道是三比一,一家之主被壓得死死的。

暫時不去鎮上不開服裝店的話楊傳順都不好一直堅持,更何況是不再往鎮上搬的話。

他要是敢說,家裏其他人就不是現在這樣幾天不露面了,那得造反了。

去鎮上也是他之前同意的事情, 家裏如今並沒有什麽牽絆, 楊老大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不去鎮上。

楊傳榮的事情楊傳順一直是瞞著家裏家外所有人的,一是家醜不可外揚,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也是不想讓大家跟著空操心。

以前夫妻倆很少碰到意見不一致的時候,就是有,楊老大堅持一會或者發了火,事情也就過去了, 還是一家之主說了算的。

但是如今楊老大那種一家之主的一言堂也早就不擺了, 擺了也沒人聽他的。

*

雙搶過後,糧食入倉, 秧苗生根,又到了一年一度水田極度缺水的時候。

這一年雖然雨水應季,但是還得抽水灌溉, 只是大河小河裏水位稍高,不用再去挖水窪聚水了。

往年各家都是扛著水車、挑著水桶, 手搖肩挑往田裏運水,今年輕松了許多,村裏有了好幾臺水泵。

去年夏天發大水用水泵從三角洲往河裏抽水,今年則需要從河裏往三角洲那片田地裏灌溉。

水泵是一個隊合買的,這次用的時候也是t全隊一起用。

各家都有水田在三角洲那一片。

幾臺水泵在小河邊水深處間隔排開,掛上電線,機器開始轟鳴,長長的白色塑料水管如同水蛇一樣在河堤上舒展開,不一會兒水流就在河堤另一邊噴薄而出了。

各家把自家需要灌溉的水田堤壩打開,不需要的堵上,之後就等著水流往需要的地方流就可以了。

這些活計中重活比較少,大部分都是檢查水路,把水往需要的地方引這些輕松活計。

村裏的男勞力們開始一個個地離開了田間地頭,剩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女人、半大孩子在村裏忙了。

楊傳順這天把自家的幾畝水田水路都順了一遍,和自家老爺子一起坐在河堤上吹著河風看水泵。

“這村裏勞力們都出去打小工了。”

“我這之前說要往鎮上搬,現在也得做做準備了。”楊老大說。

楊留宗用昏黃的眼睛看了看大兒子,嗯了一聲,“去吧,我說你怎麽還沒有動靜呢。”

去年年底他不舒服了一段時間,經過一個春節的飲食調養,這大半年家裏重活又被大兒子承包了,現在還長胖了一點。

家裏小兒子結婚、小兒媳懷孕,老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往常總是緊皺的眉頭現在都是舒展的,說話都不再那麽硬邦邦的了。

“你家那個拐角那田現在還是一邊高一邊低呀?”他問。

“好多了,今年耙田的時候,我一直從高的那頭往這頭耙的,你看田裏水走到那頭,有個一根手指深,就把這頭田壩堵上……”楊老大細細交代。

*

八月二十號,楊傳嫻出院了,她是一大清早出院的,楊傳順夫妻、方小雨、楊傳慧、楊小蓮、楊佳元都去衛生所送行了。

許強生在鎮上找了一輛拖拉機,在車鬥裏鋪了稻草和床單,一家人坐在車鬥裏跟眾人揮手。

大家約好等天涼去喝兩個小家夥的滿月酒,那一大家子才開開心心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送走許強生一家,眾人也就各忙各的了。

暑假快結束了,楊佳元今年也是升初中的,他和小堂姐楊小菊一樣考上了梅花中學,方小雨這天就順便帶他到鎮上來買開學的東西。

楊傳慧說跟著去看看,也給她兒子買點東西,一起走了。

最後只剩楊老大家一家三口往三鎮交界的地方走。

這時候時間剛過七點半,陽光猛烈,劉英子在最前面推著自行車疾步走,中間跟著楊小蓮,楊老大在最後面。

三人誰都沒說話,似乎在與陽光競走般地蒙頭趕路。

出衛生所的時候沒人過公路,過老汽車站的時候沒人過公路,過出鎮的十字路口的時候還沒人過公路……

三人像是躲太陽般地趕著路,卻又都沒有騎車,一直推著車過了金平支路路口,到了第二棟樓房前。

這時候劉英子的速度也慢下來了,楊小蓮停車打量著公路邊的舊樓房,楊傳順不知什麽時候趕了上來,把車哐哐當當提上了馬路牙子。

“哎喲,這二樓窗框的水泥都松了,多少年沒修整了。”

他一邊感嘆著,一邊從口袋裏往外掏東西。

這棟樓一樓還是那種老式的插板門,門上一個大鐵栓,掛著一把大鎖。

鎖還是新的,是劉紅星買了樓之後新換的,幾扇木門就吭吭窪窪破爛不堪了,大部分門下方都有被水泡過的痕跡,有一扇明顯還凹了進去。

“這門是不能要了吧?。”一家之主用鑰匙開了門,一邊把門板往下卸,一邊敲敲木料,一敲,木門下方就往下掉木屑,看樣子真是爛得差不多了。

劉英子推著車都快走過去了,回頭一看,趕緊阻止,“你別敲呀,知道它爛了,還敲?”

她擡頭往前看看,也把車拎上了馬路牙子,往回走了一截,把車停到了楊傳順車旁邊,打量著木板,“這上面看起來倒是好的,就下面爛了。”

這時候楊傳順已經卸了好幾塊門板下來了,楊小蓮笑呵呵地也趕緊準備把車往臺階上提。

“唉唉唉,你別上來了,你快去守著攤子,馬上八點了。”劉英子對女兒連連揮手,“就小表娘和小草在那兒,上了人沒法應付。”

“快去,快去,我就說早上你別去衛生所湊熱鬧了。”楊傳順也急著催女兒。

好吧,回頭再來參觀這棟房子吧。

楊小蓮樂滋滋地騎上車沿著公路就往紅星酒樓趕去了。

*

自此楊傳順每天早上收完魚簍,送到鄉村公路邊賣掉後,就收拾一番往鎮上趕了。

劉英子在鎮上住了幾天之後,就把早上六點前開攤的工作轉給了劉樂瑞,服裝店這一段時間是淡季,活動效果還不如紅星酒樓前的小攤子,劉樂瑞雖然不能說話,字是會寫的,旁邊範小草、劉二舅家也能幫幫忙。

每天早上劉英子八點前過來接攤,到上午十點左右,陽光炙熱又沒有什麽人的時候,她就往街頭看看。

小二樓與金平支路只有一屋之隔,與紅星酒樓算是一個街頭一個街尾,前後總共不到兩百米的距離,首尾可相望。

等楊傳順過來了,她也就把攤子收收撿撿或者交給女兒,過去一起收拾。

*

劉紅星買了這座小二樓後,交給劉英子家處理,他說一時沒有精力來管倒也是實話,小二樓現在的狀況幾乎已經不適合人居了。

之前這家老人在屋內病了很長時間,屋內又臟又臭一股怪味,年初去世後房子也就沒人打理。

沒人管的房子總是敗的很快的。

這棟房子的硬件條件本身也不好。

鎮上地面原本就不是平的,就這一小條街紅星酒樓的位置算是一個小高點,從那兒往兩邊延伸地勢又低了下去。

到金平支路這邊又算是一個小低點,這一排房子都是順著地勢修建的,所以小二樓及旁邊左鄰右舍幾家都比門前的國道矮一小截,這也是為什麽之前發洪水的時候這一排房子進了水排不出去的原因。

從國道上上了馬路牙子之後,有幾米的小斜坡到各家屋邊,屋內也是下陷了十公分左右,幸好這幾家家家都修了高門檻,只要不是碰上像去年那種百年不遇的暴雨天,雨水都灌不進屋內的。

“這不是房子修矮了,這是外面路擡高了呀。”劉英子常常打量著門前的小斜坡,思索著到時怎麽把貨往外擺。

小二樓門前空間本身就不大,這一節小坡還是斜的,這門前就沒有糖糖服裝店那邊開闊了。

小二樓裏幾乎已經沒什麽東西了。

一樓之前楊小蓮和父親就看見過,空空曠曠四方四正一大間,當時的淤泥積灰現在也不見了,地上扔著一些稻草黃紙之類的。

二樓一上樓就是個十幾平的小廳,廳西邊面是兩間並排的房間,一大一小,朝西都有個大窗子,屋內還剩了一些破櫃子和一張大床,都亂七八糟地扔著一些衣服被子之類的。

朝西面的兩扇窗子都是老式的向外推的,舊木窗棱,臟破玻璃。

小廳裏有做過飯的痕跡,破桌子上扔著瓶瓶罐罐,墻壁上黑乎乎的。

樓上樓下屋內抹的石灰都起硝了,四處長著“白毛”。

“這房子樓頂還漏水。”楊傳順看著屋頂一角,從那裏滲進來的水跡由重到淺向外擴散著,地上還有掉下的墻皮,水泥地面也是一個坑一個坑的了。

“地面也得重新填,多少年的東西了。”

*

房子裏的東西肯定是不能要了,如果上一家只是遷走,剩下的這些家具之類的,楊傳順兩口子可能會修整一下繼續用,現在這些都一股腦不要了。

把窗子推開,二樓東西全部拆掉,扔下去,能賣的賣掉,不能賣的拖山頭扔掉。

最後楊傳順還到衛生所買了消毒水,用打農藥的噴箱給樓上樓下屋前屋後都仔細噴了兩遍。

*

等劉紅星過了幾天溜達著來看的時候,這棟小二樓已經被楊傳順夫妻倆打掃得幹幹凈凈,連屋內的墻皮都鏟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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